手机再次响起，看起来又是个陌生的号码，像是寄来的神秘信笺。孙德厚连眼皮都懒得抬，随手把它丢到满是机油的工作台上。继续拧他的螺丝，简直熟练得能跟换轮胎大赛的冠军争一争。四十岁，外面的小铁棚里挂着一块手写的“修车、补胎、换电瓶”的牌子，似乎向每个路过的行人介绍这位“修理王”的在世传奇。

生意好的时候，嘴角上扬，也能赚个万把块。可一到差的时候，三四千就像打了退堂鼓，连家里的锅都快要烧开不了。至于那两百万的债务？用勺子去舀海底的水，简直是白日梦。五年前的网络贷款像一头凶猛的怪兽，债务之山越堆越高——不是他不想还，而是实在没法还。

五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，孙德厚的女儿刚三岁，却被白血病盯住了。医生扔给他一句“得准备五十万”，真是像天上掉下个金钟罩，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向亲戚朋友借遍了所有能借的，辛苦凑了二十万，仍然少三十万。医院像个催债公司，威胁再不交费就停药。他那天，神情崩溃，想用头去撞墙，结果发现撞墙也没用，女儿的病治不好。然后，他的手机里蹦出一个网贷广告，像个神仙宣布“只要你有身份证和手机号，钱分分钟到账！”他心里一阵狂喜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于是疯狂下载一个APP，钱如潮水般涌来，五万、三万、两万……当晚，他从十几个贷款平台的海里捞出了三十万。 UED体育体育中国官方网站

手术成功了，女儿在他眼前可是小天使般的笑容，但随后跟着来的排异反应却像个不请自来的小鬼娃，肝、肠、皮肤……样样折腾。三个月的ICU，钱如流水般打水漂。他又借了三十万，回头一看，算账的时候却发现本金压抑得让人窒息，八十万的债务在他心中成了一个无底洞。他坐在医院的台阶上，眼泪和笑容交错，听到女儿唤他一声“爸爸”，心中感慨不已，八十万值得，但接下来的债务怎么还？

网贷可真是个善变的小妖精。借钱的时候像是朋友，结果还款时露出獠牙。“你要借一万，先扣两千，月息细算听着不多，滚起来可是比雪崩更快！”他借下了二十个平台，每个月的利息简直不堪重负，两个钱包一交，可以说是拆东墙补西墙，结果八十万变成了百万，一百万又滚成了一百五十万，再到最后竟翻了一倍，直逼两百万。五年里，他虽还了六十万，这些钱全是利息，像是给网贷打工，刀剑般的厉害让他心如死灰。

于是，五年里，他选择了逃避，陌生电话不接，短信不回，催债来访就搬家，像是一只被债务驱赶的小老鼠。他已搬了三次，换过两个手机号，修车棚的地址越来越偏，似乎是想让债主们找到他如同大海捞针。债务猖狂，连他媳妇的手机也被催收的工作狂追着，告知他老公是老赖，甚至威胁要坐牢。媳妇吓得哭了，问道：“你真会坐牢吗？”他淡淡一笑：“坐牢就坐牢，总比逼死强。”媳妇抹眼泪：“可你坐牢，我和闺女怎么办？”他沉声说：“把闺女带回娘家，我自会扛过去。”结果，媳妇在一个彻夜未眠的夜里，忍不住卖掉了自己结婚时的金镯子，凑了两万块给他，算是给他一点缓冲。他摇头拒绝，说：“留下钱给女儿买好吃的，我的债我自己扛。” UED体育体育中国官方网站

这五年如同驼着重石的乌龟，他步履艰难，喘息不止，而催收也是样样来。“借钱的朋友、送快递的、国法的派出所，甚至是装成温柔美女的催收。”某次，一个声音如沐春风，软软地说：“孙先生，您这欠款可以商量。”而当问及还款数额时，他口袋里竟连五毛钱都没有。对方语气逐渐失落：“孙先生，您这么说我们真难办啊。”他随即答道：“难办就别办。”挂上电话，短信飞来飞去，威胁联系家人，甚至走法律程序。他刷刷地一一删除，心中暗自坦然：眼不见，心不烦？不如说，是心早已麻木。

媳妇有时候问他：“你到底欠了多少？”他用一种“语气被债赶”的口吻回复：“你别管。”她不满：“我是你老婆，怎么能不管？”而他则无奈道：“管了还不是还不上，过一天算一天吧。”媳妇愈发焦虑：“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？”他叹一口气：“一切都是债逼得我如此。”似乎，他们之间的沟通一直围绕着这一座看不见的债务高墙。

现在，他的女儿八岁，上小学二年级。小姑娘天真无邪，并不知道爸爸的身上还缠着几百万的巨债。她只知道她的爸爸修车累得不得了，手上全是茧子。她画了一幅画，画的是一家三口伫立在一座宏伟大房子前，嘴角翘起：“爸爸，我们什么时候搬进这个新家？”他微笑着，“快了”，“快了是什么时候？”她追问。无奈之下，他答，“等你长大。”小女孩兴奋期待：“那我就快点长大吧。”而他那笑容中，早已藏着无法言说的心酸——连现在的小房子，他也快要保不住了。 UED体育体育中国官方网站

去年，他姐姐那颗关心的大心脏琢磨着，说：“德厚，这样可不行，得想办法。”他耸耸肩：“我想了，可想不出来。”她皱着眉：“那你去咨询律师。”他干脆：“咨询有什么用，欠钱是事实，咨询了也得还。”姐姐恼怒：“那你打算一直扛下去？”他无奈：“扛着，扛一天算一天。”往后的瞬间，姐姐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你变了。”他却反驳：“我没变，劲被利息吞噬光了。”

夜幕降临，有时他睡不着，坐在修车棚里，望着天空透过星空，心里想着：“可我真的能扛下去吗？”这是个无法还清的债务故事，却也是一位父亲爱的长跑。